摘要:
说谎易,讲真话难
一位作家呼吁人们“讲真话”,导致人们越发敬仰他。原来,“讲真话”也成了一种美德。当然,在说谎成性的人群里,认识到人要讲真话,已经很了不起了。
为什么人们要说谎传谎乃至于信谎呢?
大概,说谎可以有饭吃,说谎说得有理论水平,还可以有上等的饭吃;拒绝谎言,言说真实,就丢饭碗,甚至丢性命。那么,说谎易,讲真话难。
谁喜欢谎言害怕真实呢?是靠谎言维护权杖的皇帝。
皇帝制定一个有利于“他家的王朝”的标准,来维护皇帝所信奉的似是而非的所谓牢不可破的真理。像邪教教主一样反对言说真相,反对质疑,反对交流,反对争辩;强调“忠”,强调无条件服从,强调立场(有时也叫路线)。至于皇帝所信奉的真理是儒,是道,是佛,是法,是法西斯,是“儒道释三教合一”,是新儒家(这真是凭空掉下来的一个大玩意),是金太阳理论,那不是关键。关键在于皇帝信奉什么,臣民就必然和必须信奉什么,这是绝对的,不允许商量,不允许讨价还价,不允许打折扣;皇帝信十分,臣民信十二分,皇帝假信,臣民真信。
如此,谈“多元”、“独立思考”、“独立人格”、“权利”、“分权”一类的话题,就很艰难,很奢侈,很不合时宜,很傻很天真,很危险,很悲壮甚至壮烈;被贬还是小事,被阉就让人受不小,何况还有林昭、遇罗克之流的前车之鉴!
这时,大家感觉到“中庸”的妙处了。对身边小事,不偏不倚,不是不非;一旦涉及皇家(也就是国家)大事,则“是皇帝之所是,非皇帝之所非”。“中庸之士”骨子里也“偏激”得很:谁胆敢冒犯皇帝,谁胆敢冒犯皇帝倡导的神学,他是要动怒的,他毫不客气,像红眼睛阿义拳击夏瑜一样下手又快又准,起码是告密,继而是揭发,批判,声讨,批斗,文攻武卫两箭齐发。当然,这样的忠君之士,其中不缺忠诚的党卫军(奴在心者),也不乏为自保自救而落井下石的善良人(奴在身者)。说到底,“中庸”其实就是因无知而不讲是非,因怯懦而自阉,因信奉谎言而拒绝质疑。
人,不是最擅长独立思考的动物吗?为什么如此“中庸”呢?
首先,是娘老子教的。
王朝更迭,政权变换,路线之争,党同伐异,剿灭异端,这些把老人们的脊梁揉成了面条。老人们吓破了胆,谈虎色变,杯弓蛇影,谆谆告诫子女“要听皇帝的话”,随大流,草民不议政。
其次,是千年不变的历史和现实教育了人。
从焚书坑儒,司马迁被阉,嵇康被杀,一路到林昭……无能的人学会了忍(民工不是常在手臂上纹个大大的“忍”字吗?),聪明人学会了隐,糊涂人学会了“中庸”,激情的人不得已疯(接舆和徐渭),中规中矩的人迷上了孔孟和忠孝。儒,被董仲舒相中,并非没有缘由,老董蛮有眼力,一眼就发现儒家的可用。代代相传,儒家成了理论的筐,什么都可以往里装。当然,装什么,那还是皇帝和皇帝的大儒(现在叫智囊)说了算;谁僭越,谁多嘴,谁入狱如胡风,被杀如谭嗣同。不能苛责“中庸之士”宁做保皇党,不做维新派。
再次,是先生们教的。
先生是解惑者,但解的是词义之惑,而非是非之惑、真假之惑;先生是传道者,但所传的一定是皇帝恩准的道。由此,余秋雨王兆山如雨后春笋,而出现韩寒,却像黑龙江长出椰子树,海南岛出产北极熊。通过几十年的教化,皇帝就在臣民的大脑里植入了“圣旨就是真理”的芯片。十年树人,百年稳定。
在这样的历史和现实中,作家呼吁人们“讲真话”,已属难能可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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